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仁愛路二段48-6
台北市, 100
Taiwan

(+886-2) 3322-2988

台北館位於台北市中心仁愛路上,不僅為城市的心臟地帶,更是長久以來人文薈萃之處,空間的規劃也提供作品更完善的展出條件。

新竹館則位於新竹科學園區內,長期以來推動藝文展覽,並與園區內知名科技公司合作,讓藝術能夠走進生活的每個角落。

水月夢影 話北美館個展「空花系列」緣起

 水月夢影
話北美館個展「空花系列」緣起
文/嚴明惠

這些年來與其說是在畫面上或現實上尋找「形式」上的成就與表現,倒不如說是向內深耕缺少的「智慧」。經過二年多的思考與實習,發現要「擴展」自己的方法,竟然是「縮小」自己。

理論上「縮小」自己,就像倔強頑固的膝蓋骨要願意謙卑的彎下,而不是像抬石頭壓住小草般的強制下去,要了解宇宙人生的真相後,自然而然流露在日常行為上的豁達與自在。能夠如此也才算是稍稍體會「一切法皆爲佛法」的眞諦,可惜的是,我的智慧淺薄、業障深重、習氣難除,不僅於無爲法的道業,未得其門而入,就是世俗的事業也未能建樹!這個假名的「我」成為時空間、假相與眞理間一縷幽邈的孤魂、苦海中浮沈的一介凡夫!

藝術家思想的層次或思考的方向與內容,決定了他或她的藝術表現型式。一九九〇年到一九九二年之間,是我的意識型態較爲尖銳、極端的年代,這一陣子完成的作品引起較大的爭議,有一些人會在畫展的留名冊上攻擊我平日的主張,或者在言語上、肢體上挑釁我無意間流露的對男性中心社會的不滿。類似的侮蔑,我間接聽聞、直接目睹的共有三次,我常陶侃自己這是「咎由自取」,要上戰場拚個輸贏必然會有受傷的可能,怨不了誰,但我也更得知人心的可鄙,所幸周圍的朋友也有仗義直言的,也有暗中相助的,而我總樂意去忘掉那些加害於我的瑣事,記取別人對我的恩惠,這股暖流使是支持我繼續努力下去的原因。

「我」的生存經驗,也就是「女性」的生存經驗是我認識這個世界的方式,也是我創作的重要依據。
九〇年代初期我的作品集中於「女性反映男性中心社會的性別觀察與感受」,在題材上則以男女兩性爲主,在型式上則利用寫實的技法將代表某種特定概念與成規的圖像,以並置的方式,相互詮釋彼此的關係,透過這種轉嫁,觀眾可以一貝了然我底言說的意義,而分割的畫面除了形成視覺的斷層之外(有時這種「跳接」的手法,對於已經習慣單一透視、空間、時間的群眾,更具挑戰性),我想對於觀察的感受會是更直接、更有力的刺激作用!

少數人以爲我是以「性」爲題材的畫家,其實,漏了一個字,我是以「人」性為主的畫家,「性」是「人性」的一個部份,畫了幾個女性的乳房或畫了一個男性的陽具,不是在畫「性」(如果如此詮釋,那就是把人性最重要的一個環節貶抑到最低的生理層面),我畫的是男性中心的社會的「人性」被「性別」的框框宰制,以致於男女的生命都得不到眞實的發展,社會運作的方式犧牲了男女個人的意義,而確保種族的繁衍,雖然如此而已,跟著這串架構所衍生的重要文明卻創造出來,且流傳下來,形成不易突破的鎖鍊,困住後來的男女。

我最近刻了一些佛像線畫,又有人說我成了「佛的大弟子」。事實上,不管是畫佛、畫花、畫人,都是「心」的變現。對我而言,所謂「佛」的弟子,並不是說要爬到供桌上受人膜拜,而是我現階段,「心」的主張的視覺化。圖畫可以現山現水現人現畜現佛現魔,還不算厲害,有一種東西還可以作神、作佛、或作鬼⋯⋯,那才巧妙,猜猜看是什麼?

一九九三年,長期困擾我的「得失」問題似乎有了新的看法,對於一個祥和世界的嚮往,使我的創作型式轉變,這期間我亦嚐試釉彩與形體的搭配,利用瓶瓶罐罐做一系列較溫馨、浪漫的表現,我稱之為「女性的鳥托邦」,意即是「女性的理想國」,顏色豐富甜美,隨著造型做 180度的旋轉,常常我自覺我已脫離五濁惡世,置身於一片淨土之中,這種南柯一夢似的逃避,使我憤世嫉俗的心情,獲得暫時的舒解,我把在現世找不到的一個可供女性藏身的乾坤,擺到這些瓶瓶罐罐的世界去!

這期間我亦從事油畫創作,並試圖著將陶瓷上的線條布帶到畫面上,這種嚐試讓我完成了數幅風格厥然不同的新作,並且也將個人的作品推向最大的尺寸,在畫幅400號的巨作中,我的精神與動能悠遊其間,心中的舒暢,使內心抑鬱已久的旋律漸然緩和,「花」遂取代人物成了我關注的對象,日子也脫逐漸脫離狂風暴雨的侵襲,但對寧靜的渴望卻日益加深,我決心拯救自己於可憐的景況,佛法因著浸漬時間的延伸,而更顯出它的淨化作用。我投入佛法的心力與情感,就等於我對「花」的關注,我把自己畫到「花」當中,花不是配角,她是主人,即使離了枝,也有她昂然挺立的理由,因為,她堅持開放她的美麗,直到枯竭為止。我在花中看到女性的生命,我在佛法中看到衆生的生命,女性是眾生的一部份,我以為在男性中心社會找不到的屬於女性的正義與公平,都在佛法中尋到答案。佛法使女性的歷史不再是單一性別備受岐視與壓抑的苦難紀錄。這對我而言是一種新的啓示與開展。

這一刻我有新的體會:那便是假名的「我」,對於一個靈知靈覺的「我」而言,仍是一團未知,我不能遽然斷言未來個人藝術風格的轉變。只能說我內心的機轉與外界的境緣遇合,所產生的結果,透過藝術的媒介展現於外的那一個現實,才是眞實的面貌!常常「我」也會訝異自己的轉變,因爲,它的發生也是我自己預料不到的!

現在生命對我而言,到底是什麼?我的定義是:「生命」是一團混沌狀態,我從其中理解到什麼?我又實踐了什麼?什麼又是等待我去開創的?⋯⋯才是構成我所謂「生命」的要件。否則,「生命」其實只是一堆無意義的生理機能,我們順從生存本能的需求,在食、衣、住、行上滿足不被威脅的安全感,最後仍被「死亡」一筆勾消!

有些人對於一群老鼠經長途跋涉,奔向大海,投入其中的現象不解,其實,只要反觀我們人類的行爲模式,便可了解人類更是一群龐大的鼠類,以更不自覺的態度,更盲目的速度衝向死亡之海!而且,我們比那群朋友更可憐,在未死的結局前,還需經過生苦、老苦、病苦、求不得苦、怨憎會苦、愛別離苦、死苦的種種折磨!所以,眞正的智慧應該是如何避免那不得不去的「歸宿」!

近日我不再刻意去學習如何構圖?如何表現等「藝術」的問題!因爲一個人像的鼻樑高一分或少一分,對我而言,意義不大,除非我真正改變或擴大我的思考領域,或領悟到更深的智慧,否則,我覺得畫面上少一筆、多一筆,亮一點、暗一點都是換湯不換藥的!故而,近一年來,我的生活內容是建立在解決「生之問題」上!這些問題小到與家人親友相處的態度,大到對斷生死之流的努力!而其實斷生死之流的努力,是要反映到喝茶、吃飯的日常生活的!當然也包括了「藝術」!

有一些朋友會問我,佛法與女性之間如何協調,我想佛法是予樂拔苦的,女性主義是反映現實的一種結論,兩者互不衝突,致於藝術,藝術是一種裝扮,可以濃麗也可以清淡,是可以隨時改變的!

今天台灣這塊土地會腐朽、敗壞,不是要去怪頑冥不明的人,要怪誰造成社會上多數人的頑冥不明!今天,我的生命之流是潺弱、微細的,那是自己力道不夠,我不敢怪土地太堅硬、岩石太龐大,因此,一個無怨、無艾、無嘆的人生是我的目標,看似簡單,對我而言已然太難!偉人功勳的價值與佛陀拈花微笑一樣,是沒有高低上下的差別,但那畢竟是諸佛的心,我這個凡夫啊!蒙塵已然不能免,又奢談什麼明心見性、見性成佛!

最後仍要說一些感謝的話,謝謝學校的師長,亞東工專長官Meiken、身旁的友人,沒有你們的包容、關懷與支持,生命的路途將更坎坷與崎嶇,並謝謝霍克藝術會館的贊助、寶珍的編輯及母親、兒子的體諒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