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仁愛路二段48-6
台北市, 100
Taiwan

(+886-2) 3322-2988

台北館位於台北市中心仁愛路上,不僅為城市的心臟地帶,更是長久以來人文薈萃之處,空間的規劃也提供作品更完善的展出條件。

新竹館則位於新竹科學園區內,長期以來推動藝文展覽,並與園區內知名科技公司合作,讓藝術能夠走進生活的每個角落。

馮永基的現代水墨

馮永基的現代水墨

文 / 白雪蘭 藝術史研究學者、策展人

 

在一世紀以前香港以其獨特的政治歷史背景,保存著華人的文化記憶,與接受西方的管理制度,所以東西文化在此交會,東西方思想在此激盪。藝術坊面以呂壽琨倡導的現代水墨新理論,拉開香港水墨的新頁,呂壽琨(1919-1975)被譽為「香港新水墨運動」的先驅,培育了無數的香港水墨畫家,包括王無邪、周綠雲、梁巨廷、靳埭強、徐子雄等,對中國當代水墨的發展影響深遠。當中徐子雄兼習中西繪畫,善於傳統國畫與水彩共冶一爐,近年多以彩墨、書法結合併貼技巧作畫,風格嶄新,而他所影響的建築師馮永基,以新水墨發展成個人的生命的高峰,也成為香港新水墨的佼佼者。

崎嶇藝術路
馮永基,1952年出生於香港,他的成長過程正是香港五十年代至今的縮影,小時候他生活在荷理活道的舊唐樓,這裡聚集上一世紀各種庶民生活所需的店家,例如相命、跌打、理髮、補鞋等等。馮永基的的父親早逝,母親獨自養育子女,家境貧困可想而知,教會學校中的修女知道他是全校最窮的學生,特許他每月只需交五元特惠學費,然他很早顯現他的繪畫天份,八歲時他的畫作被刊於小學的校報,修女引導他在「華南早報」投稿畫作,刊登一次獲十元,十歲時每星期畫作皆刊於南華早報,貼補家用。中學時家境依舊艱困,需要兼差送汽水貼補學費。但很幸運他遇到啟蒙老師葉哲豪,每周三下午潛入聖安多尼教堂,向葉哲豪老師學習傳統繪畫五年,生活的艱難激發他翻轉人生的念頭,1973年在諸多親友的資助下,到美國上大學,先從新聞系轉社會系,再轉藝術系,而後進建築系,並獲獎學金四年,經過許多波折,1978年返回香港,工作非常順利且很忙碌,但他持續創作,沒有放棄自童年就鐘愛的繪畫。

獨鐘水墨
才返回香港不久,在1979年與1982年獲得全港青年學藝比賽國畫公開組的亞軍,並結識冠軍熊海,後來透過熊海介紹到楊善深處學習嶺南派畫法,大約半年的時間。對此並不能滿足他,1984年馮永基報名入中文大學校外部的「水墨畫文憑課程」,接觸到傳統到當代實驗性的水墨技法,對突破傳統框架有新的領悟。隔年他參加香港大學校外部徐子雄老師主講的「現代水墨畫課程」,這是他建立現代水墨觀念與認知的轉捩點。

徐子雄所提出的新思維,引領馮永基走向藝術寬廣的世界,他追隨徐子雄多年,創立了「水墨新流」畫會,以藝術來推動慈善工作。就這樣他建立起建築師與水墨畫家的雙重身份活躍於香港。因任職政府高級建築師,而有建築作品,如香港大會堂,香港溼地公園。

除了在香港的學習,馮永基也先後報讀了杭州中國美術學院的暑期課程,後來獲文樓先生的引薦,到北京中央美術學院跟隨賈又福,受其個人指導。1997年獲得佛蒙特藝術家奬學金,在美國東北的佛蒙特藝術村和來自世界各地的藝術家交流。興起更多創作的動力,該年五月時離香港九七回歸尚有幾星期,在諸多人離香港而去時,他回到香港打算深耕香港。

馮永基至今保存著八歲時的作品,憶起幼年家境相當貧困,他說:「我的父母沒有注意我的發展,可是我從小從內心就想做自己,在懵懂的情況下,我保留著我過去的許多作品,為什麼情有獨鍾水墨技法的表現,過去我其實也上過藝術學院,不論油畫、雕刻等等都作過,但是就是對東方中國的文化特別喜愛,所以會走向水墨創作。」

實踐夢想
作為一位建築師,通常因為建築設計有預算限制和業主的企圖,與基地現實的考量,總是不能按照自己的意思。馮永基說:「我做的是公共建築,以服務大家為首要,讓大家開心最重要。」。可惜的是建築設計除非像貝聿銘、安藤忠雄名氣很大的建築師,才有按照自己意思去設計的機會,否則很難遵照自己的意思去完成一個案子,最重要是要有業主的支持。但是創作就很自我,馮永基說:「我五十五歲就遞辭呈,2008年回家全職作畫,長官、同事都不能相信我真的付諸行動,他們不明白我為何拋棄這些既有的名利,我其實就是想要做pure art ,純粹的創作,不帶任何目的。畫畫也不考慮市場,自由地表現,達成自己的夢想。」我自己最得意的建築作品是香港濕地公園,我的藝術創作和這個濕地息息相關。」

源起香港
馮永基有堅毅和敬業的特質,也有淡泊平和的情操。無形的氣質轉化成有形的作品,散發抒情雅緻的品味,其作品的價值在於畫者誠摯表現天地間生命的感受且成了「美」的形式。在中國傳統文化思想中,審美是一種客觀化的主觀意識,馮永基觀察香港群山和海港,因而創作了很多半抽象風景畫,直抒心靈的感悟。

馮永基說:「我的畫不是具象寫實,我打從心裡覺得故鄉是美的,就用我的能力把它表現到最美,或許也已經蛻變成與原景聯想不起來的景色了,我用心用美去歌頌,這也是本土主義吧。」

從香港的山與海出發,但是並不強調香港的地域性,就是存在人心中最美的山水空間。如《天地凡間》和《下有印塘》畫出香港的島嶼,《未命名5》與《未命名6》則是香港的海岸。不必說出是香港所見,我們也感受山海之美。

固然馮永基創作的主題是以香港這塊土地出發,因為他在香港成長。雖然馮永基也走過各地的大山大水,如黃山、西藏、九寨溝,也畫過台灣的蘭嶼、玉山,但是日日夜夜相看兩不厭的是香港的山、香港的島嶼、香港的海岸。這些山水雖不是特別雄偉壯觀、山明水秀,但在馮永基眼裡就如同母親一樣的美麗、溫和、圓潤,時時可以依靠。

香港除了舉世聞名的維多利亞港有美景之外,由二百四十個島嶼形成的港灣、幽谷,景色也非常特特別,當中西貢為馮永基最熟悉。身為建築師的馮永基早年就規劃在西貢白沙灣築起自家住宅與畫室。西貢有七十個島嶼,馮永基數十年日夜晨昏優游在自然中,經天地凡間的景象而悟宇宙哲理,已內化為他的性情與品格。敬天愛地是中國人的自然觀,所謂「智者樂山,仁者樂水」。人的一切由大自然賜予,不論高山林樹,或是清泉大海,山水畫就是要把自然納入畫幅之中,令觀者投身優游其中。馮永基待人溫暖,恪守承諾,是受自然無私、平等、規律的薰習,因為物我的呼映,畫家創作當下心手相應達到天、地、人和諧與共的境界。且看他所畫的連綿山峰平緩圓潤,十分寧靜,其上偶有細細白點,象徵群鳥飛過。如《天地凡間》的島嶼排列,藉由墨色濃淡,營造出遠近空間,留白與墨色和青色的分布,十分清明幽靜。在天地平凡的一角中見真美,《下有印塘》畫名取自香港俗諺「上有蘇杭,下有印塘」。印塘是印洲塘的簡稱,位於船灣郊野公園東北端,香港政府於1996年將該區劃為印洲塘海岸公園,能與蘇杭並名,其必是以優美的風光見稱。《下有印塘》的畫幅非常扁長,類似手卷形式,畫中有島嶼分布,視角從左邊大片石青染出霧氣的山崖,到右邊的簡筆乾擦兩、三離島,觀者好像沿著海邊走了一哩路,畫中有空間、時間的流轉,中間巧遇成列的飛鳥白色點點,給人帶來驚喜。

崇尚東方
生活在國際大都市的香港,有古老的華人傳統,西方英國的制度管理,與世界各地人士進行文化交流,東方西方新舊雜陳是香港的本質,馮永基身為建築師,他的建築作品除因應現代生活功能上的需求,也考慮華人的生活模式與美學觀,所以他的設計往往融入了東方內涵,但東方內涵不在具象的元素移植,而是精神層次無形的融入。1992年馮永基到紐約貝聿銘建築事務所實習時,他深深地被貝聿銘的風采打動了,也受其東方哲思薰習,那時他為自己的設計定了調,即是東方與現代兼具。他認為中國自古以來也有很多抽象的概念或抽象的圖案,都可運用在建築上,不僅建築如此,在繪畫的表現也是如此。

建築是要多方的協調退讓,不斷與人溝通磨合才能圓滿,他領悟到不強求、順勢而為才是王道,留給別人空間,也就是給自己空間,所以馮永基的畫特別重視留白,這是空間的轉圜之地。如《四季頌》可看成直式的島嶼或山巒重疊排列,巧妙的佈局,留出許多想像空間,讓觀者遊移迴旋,斷斷續續的水平線條輕輕略過,形成優美韻律。賦染淡淡色彩,區別了四季的變化,低調沉穩讓人遐想季節的氛圍。春有嫩綠,夏有深綠,秋有赭紅,冬有白雪,他不拘泥水墨畫顏料,採用主觀的顏色,偶有在作品加入一些非傳統色料,取決畫作的需求。

美在墨韻
香港人口密集居住環境擁擠,疏朗空闊與寧靜單純似是一種奢侈,馮永基居住在西貢白沙灣,人口較少,他總是閒適地散步海邊,他說:「我每天運動散步,然後回去畫室創作,進行研究實驗一些技法。」馮永基常進行大塊的墨色渲染與墨韻技法,《未命名5》與《未命名6》皆描寫海岸水邊景色,兩幅相似的是前景有一抹水平濃墨,安定平和,其後似山似洲,有乾筆半擦半寫,像是水草、蘆葦的水邊植物,當中有一抹細長白色劃破黑墨,展現輕盈,全幅大塊分面,比例與色面輕重卻是很精準週延。可以想見馮永基的創作,是在材質與技法中不斷實驗磨練。同樣命名為《俏江山》的系列一的作品,以五幅並置也可單獨獨立分開展示,用筆極少,以排筆渲染、大筆皴擦的技法為主,還運用噴、灑、滴等等技法,描繪的線條很少,但是層次豐厚,他認為少則多,最「簡」可以表現最「多」,有形的少則無形的多。用色相當簡樸,又暗且黑,墨黑中有焦黑,內斂、隱晦中有著神秘,老子所謂「玄之又玄,眾妙之門」,黑乃高尚大雅的色彩,非常莊重穩定。

馮永基說:「我就是喜歡黑白,但是黑白中間有屬不出來的灰調層次,這就看藝術家的運用。」自古以來文人說「墨分五彩」,墨的層次讓畫家探索不盡。《俏江山》的系列二的三幅連作,以墨黑為主色,不論在積墨上點染白點、或以石青淺降設色相雜,墨韻變化萬千,表現幽深秀麗雅緻文氣,濃黑混沌一片,有皴擦表現山石肌理,是對環境的污染的提問,人乃與自然萬物共生共息,藝術家呼籲保育香港的濕地生態,流露關懷保護大地慈悲之心。

格式奇特
馮永基作品的尺寸與眾不同,常以細長或扁平的格式來創作,細長者常做五、六幅並置,甚至十二幅並置,像是觀景窗中看出去的風景。馮永基故意將作品限制在如此特別的尺寸裡,源之於他所要設計的建築基地沒有一定的規範,而且形狀不一,他總是要克服萬難在這當中達到最高的效益又兼具美感。如今繪畫創作可以擺脫外在侷限,在自己可以主宰的尺寸裡任意畫畫,看似壓縮在極端的形式裡,卻有超越限制後的成就感。其作品是從裡面往外擴展,整個構圖都在突破界限,無限延展,觀者可以看到畫框之外的延伸。如直式作品《宋彩華姿》,橫式作品《天地凡間》、《下有印塘》,這些作品的格式也是他的創作之一。

不論從馮永基崎嶇奮鬥的人生故事或他的建築版圖,與他的繪畫世界,他的一生時代性非常鮮明,是一位最能代表香港的藝文人物,他撰寫建築、美術相關的專文連載於報章雜誌,教化社會普獲好評,近年在香港中文大學任教,其學養品德兼修,深得世人敬重。

過去西方藝術美學沖擊著香港,讓香港得以孕育出以香港為出發的藝術家,近年因國際藝術拍賣市場的設立與蓬勃,另一種新生的港式藝術家正在普遍崛起,馮永基面對這樣的環境,更積極的拓展他的藝術,我們隨著馮永基生活經歷與創作腳步,以他的思想高度來看待中西文化,實在非常難得,而他的作品給我們有寧靜清明的生命宇宙不分地域更是珍貴。